近日，吉林大学文学院周莉教授团队在《中国语文》2026年第5期上发表题为《立场表达对近义关联词评价用法的系统影响》的文章。

《中国语文》2026年第5期

作者简介

周莉，吉林大学文学院教授。研究方向：功能语言学、现代汉语语法、对外汉语教学语法。

文章概要

文章以“既……又……”与“又……又……”这对近义关联词为切入点，突破以往局限于受众视角下的单句、静态的研究，将视野扩展到篇章和动态对话中，采用互动交际中的言者视角，从“立场表达”这一互动语言学核心概念破题，分两个层次：“是否涉及立场”和“涉及何种立场”，系统考察了立场表达对近义关联词评价用法的制约作用。在此基础上，文章结合近义成分的历时语义演变为它们共时评价用法的差异找到了内在理据，实现了历时共时的一致，为汉语的近义虚词用法研究提供了“语用—语义—形式”贯通的新范式。

文章首先对近义关联词（“既A又B”与“又A又B”）的评价用法从结构搭配、适用语体、篇章功能、情态表达四个方面进行了系统总结。全文基于551条涵盖不同语体的代表性语料得出：结构上，“既A又B”不能拆开分别评价不同对象，而“又A又B”可以；语体上，正式度越高、交互性越低的语体越倾向“既A又B”，反之则倾向“又A又B”；篇章上，“既A又B”在显性语句连贯和隐性认知连贯中都占绝对优势；在情态表达上，夸张情态只能用“又A又B”，而确认情态表达受语境影响，在对话体回应位置上使用两者均可，但在正式语体中多用“既A又B”。

对于近义关联词的这些用法差异，文章对“立场表达”进行了统摄性的动因分析。主要从两个层次（是否涉及立场—涉及言者何种立场）分析立场表达对近义关联词评价用法的影响。第一，是否涉及立场，决定情态解读的不同维度。而涉及立场与否从根本上取决于外在刺激的有无。具体来看，不涉及外在刺激，就不涉及言者的立场问题。此时，关涉的是受众理解维度的“语义情态”；而涉及外在刺激时，就涉及与言者预期比较，也就涉及言者的立场问题，此时，关涉的是言者表达维度的“话语情态”。第二，在涉及立场前提下，涉及言者的何种立场（受众立场—言者立场），决定言者表达不同话语情态时对近义关联词的具体选用：言者立场（主观性）下的夸张情态表达只用“又A又B”；言者的受众立场（交互性）下的确认情态表达多用“既A又B”，此时该关联词发挥篇章连贯功能；而在对话回应位置进行确认表达时，受位置敏感影响，二者均可使用，但正式度越高的语体越倾向“既A又B”。

文章进一步从语义层面为上述近义关联词的用法差异找到内在理据。一方面，“既”的“确认义”是“既A又B”的用法理据。“既”由动词“完毕”义作用于知域，表达言者主观认为行为或性状情况的完成，是言者在交际中针对受众现实或潜在认知进行的确认，即形成具有交互性的“确认义”。它对“既A又B”用法的决定作用表现为：一是决定了“既A又B”不能拆分评价不同对象，因为言者用“既A”的“确认义”为“又B”针对同一对象的附加表达做好准备；二是“既”作为文言成分决定了“既A又B”多用于正式语体；三是“既”的“确认义”为“既A又B”激活潜在受众认知提供了语义支撑，从而实现篇章连贯。另一方面，“又”的增量义在反应性“又A又B”中浮现出的“元语增量义”，形式的重复与反应性语用环境的结合，使其成为夸张情态表达的专属形式。

文章最后以流程图形式总结了“既A又B”与“又A又B”的选用条件，清晰地呈现出从“是否涉及立场”到“不同立场”“不同情态”“不同语体”的层层决策路径。

图 “既A又B”与“又A又B”的选用条件

该研究提供了一种从语用出发、自上而下系统研究近义评价成分的新思路。该思路与汉语作为语义语用型语言的特点相契合，有望为汉语中大量存在类似的近义连词、副词、构式、标记的用法研究提供有益借鉴，也为我们理解语言形式与互动交际之间的深层关联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