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吉林大学行政学院周光辉教授、赵德昊讲师在《政治学研究》2026年第3期发表题为《文明秩序：论政治秩序的文明内涵》的文章。

《政治学研究》2026年第3期

作者简介

周光辉，吉林大学行政学院暨社会公正与政府治理研究中心教授，主要从事政治学理论、当代中国政治研究。

文章概要

政治秩序的建构、维持及其衰败始终是政治学者共同关注的基本问题。人类从原始氏族组织向政治共同体的演进，意味着群体生活的规模突破了亲缘结构，如何在不具有亲缘关系的大规模人群中建立正当且有效的政治秩序，成为人类公共生活必须回答的问题。可持续的政治秩序离不开人们对权威性安排的自愿接受，然而自愿意味着自主，权威性安排却要求服从，这构成了建立政治秩序的深刻悖论。渴求自主自决的人为何服从外在的权威与规范，天然具有自利倾向的个体为何愿意为集体行动接受延时回报甚至付出奉献与牺牲，在没有血缘纽带的情况下个人身份又为何融入以公共权力行使范围为边界的政治社会认同，这些追问共同构成了文章所说的秩序悖论。

面对秩序悖论，强调个体自发调适的自发秩序理论、诉诸强制垄断的权力秩序理论与着眼于制度约束的制度秩序理论各自提供了解释，但都未能真正说明人们为何自愿接受权威性安排。文章提出，对权威性安排的自愿接受首先是个体在主观层面沟通与理解的过程，然后才是客观层面的制度化过程，因此需要把文明找回到政治秩序的分析之中。人作为有意识的行动主体，在追求安全与福祉的过程中形成了文明观念，进而建构起人类沟通交流所依托的意义世界。文明观念既是理解秩序悖论的关键，也是解开秩序悖论的密码。文明秩序是特定文明观念与政治组织体系相结合所形成的秩序模式，是指人类群体以象征意义体系为纽带凝聚集体认同，通过非正式或正式规范进行调整，并以组织化强制力保障实施的、具有可预期性和稳定性的行为模式。

围绕文明观念如何作用于秩序建构，文章阐释了三重机制。文明观念作为建构共享意义世界的象征意义体系，直接作用于对权威性安排的自愿接受。凝聚机制以联结个人与集体、历史与现实的凝聚性结构塑造认同，消解了认同悖论。内化机制将外在规范转化为自觉的行为选择，使社会合作在日用而不觉的集体无意识中以较低成本实现，消解了合作悖论。正当化机制以理想社会的呈现证成政治秩序的价值内涵与牺牲奉献的正当性，实现了强制手段的规范化运用，进而维系了服从，消解了服从悖论。

文章还解析了文明秩序的三种核心构成要素。文明秩序是文明观念与政治形式的有机统一，由建构意义世界的符号体系、规范政治行为的制度体系和承载集体行动的组织体系构成。符号体系为人类行为提供意义指向，构成文明秩序的根基，并以其开放性使文明秩序具有与时代发展相适应的能力。制度体系将文明观念的价值判断转化为现实的制度安排与行为规范，在文明秩序的构成要素中居于中枢性地位。组织体系为建构秩序的集体行动提供必要的物质基础，是文明秩序得以有序运转的行动载体。

本文认为，文明只有在秩序的基础上才能维系，秩序只有在文明的基础上才能持续，政治秩序的建立与巩固不仅需要权力与制度的支撑，更具有深刻的文明内涵。基于文明秩序的概念建构，可以解释在人类非亲缘的大规模构成性群体中建立政治秩序的诸多悖论。从中国的文明发展来看，文明观念与政治形式紧密结合的文明秩序是理解中华文明连续性与变革性内在统一的关键所在，兼具连续性与变革性的文明秩序能够支撑当代中国开展新型现代国家建设的政治实践，从而在政治的维度上形成一种具有世界意义的“现代的中国性”。

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与人类文明新形态研究”（21AZD094）、吉林大学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创新团队项目“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政治学阐释”（2022CXTD06）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