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世界》2026年第1期

作者简介

魏素豪，吉林大学行政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公共政策与农村发展。

文章概要

农业机械化政策是中国农村公共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加快农业强国建设的重要抓手。农用机械具有投资沉没成本高、资产专用性强、回报周期长的特征，导致小农户缺乏农机投资的意愿和能力。因此，西方传统理论认为，以中国为代表的土地小规模经营国家，很难实现农业机械化。一些研究甚至断言，中国要想实现农业机械化，必须要推动土地流转市场发展，塑造一批适宜机械化的大规模经营农场。上世纪90年代以来，跨区收割响彻大江南北，农机作业服务市场迅猛发展。跨区作业使得中国在土地小规模经营的前提下，成功实现了农业机械化，打破了传统理论的判断，走出了一条依托分工与服务外包实现农业机械化的独具中国特色的道路。中国的实践表明，小规模经营与农业机械化并不冲突。已有研究普遍兴奋于中国这一农机化模式的创新，扶持服务市场发展成为长期以来政府农机化政策的基本导向。

但是，近年来农机作业服务市场却呈现出转型发展的趋势，一方面，跨区作业大幅度减少，本地服务增加，市场分工半径呈现出收缩的趋势；另一方面，服务外包需求和供给容量减少，内部化自我作业增加，服务规模化经营难以为继。既有理论无法解释这一市场转型现象。基于此，论文提出如下研究问题：农机作业服务市场为什么会呈现出从跨区作业向本地化与内部化转型的态势？远距离市场分工、服务外包及其规模经济效益为什么难以长期持续？

为了回答以上问题，论文基于宏观数据和作者团队开展的农机作业服务专题调查数据，分析了中国农机作业服务市场从起步阶段到放量发展，再到转型发展的历程，从农业生产特征与农机作业工艺特征的视角出发，构建了驱动市场转型的理论分析框架，深度剖析了市场分工、交易成本、农机购置补贴政策、服务竞争对农机作业服务需求和供给以及二者动态匹配关系的深层次影响，并基于典型国家农机作业服务市场的经验比较，总结提炼了农机作业服务市场发展的共同特征及其一般化的规律。

论文主要得出以下结论：第一，投入与产出对应关系的模糊性与农机作业质量的难以观测性引发服务外包劳动监督问题，是驱动市场转型的根本性力量。第二，不同规模的农户采取差异化的降低交易成本的策略，小规模经营农户优先购买本地服务，而将跨区服务排斥出本地市场之外；转入土地的农户，减少服务采纳，增加购机自营，并在购机后提供本地服务，进而驱动需求结构的调整。第三，农机供给数量增长，服务市场竞争加剧，农机服务主体对外提供服务的效益大幅度下降，跨区服务难度增加，进而采取租入土地，同时提供本地服务的经营策略，驱动供给结构的调整。第四，供给和需求的调整，进一步诱发农机作业服务市场分工半径和外包容量的持续收缩，服务规模化经营难以长期持续。

论文进一步提出以下政策建议：加快构建便捷高效的农机作业服务体系；通过制度性手段有效降低外包交易成本，提升高质量农机作业服务的可得性；优化调整农机购置补贴；推动服务主体转型等。论文的边际贡献包括：一是拓展分析了农业生产特征与农机作业工艺特征对农业产中环节分工的潜在影响；二是基于供给和需求双重维度的动态分析，构建了农机作业服务市场转型发展的统一分析框架；三是解开了中国农机作业服务市场转型的黑箱，提出了更具一般性和完整性的理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