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语教学与研究》2026年第1期

作者简介

杨梅，吉林大学外国语言文化学院英语语言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认知语言学、系统功能语言学、话语分析、翻译。

文章概要

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蕴含着对中国现实问题的系统回应，为创建人类文明新形态提供新的哲学理念。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体系的国际化是中国哲学走向世界、提升国际话语权和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战略任务，不仅涉及基于语言层面的外译，也关涉认知的再建构和话语权的再配置问题。然而，现有研究多集中于文本和术语外译传播效用的分析，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体系国际化的认知机制探讨相对薄弱，尤其对其话语实践缺乏系统性、实证性评估。话语实践是动态变化的，要有效构建对外话语体系，需要兼顾话语实践的生产、传播尤其是消费环节。

图：研究框架

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的迅猛发展正在重塑信息生产和受众认知方式，同时也引发了文化价值冲突问题。随着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LLMs逐渐成为国际舆论争夺话语权的场域。然而，当前LLMs面临三大问题：1）文化失衡：LLMs以英语为主的数据训练导致文化理解倾斜；2）叙事偏差：LLMs易带入西方立场，特别是在主权、政策等领域造成意识形态误读；3）文化适应力不足：LLMs对语用和文化细节把握不足，影响国家软实力的对外传播效果。将LLMs作为研究对象，分析其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话语消费机制，对推动中国哲学话语的国际传播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文章的学术创新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将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国际传播的问题嵌入“主体—主题”结构，为跨文化哲学话语研究提供新的分析视角。话语并非单纯传递意义，而是在言说中建构和显现意义。话语根植于“主体-主题”（subject-topic）的主客体双重结构中：既包含言说的主体,也包含其所指涉的主题。主体是在话语实践中构建出来的“主体定位”,既可以指说话者，也可以指话语中被构建的身份。话语围绕“谁在说”以及“说什么”而展开，这种“主体-主题”的关系构成了话语建构的基本结构。研究将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视为一种具体的事实性语言形式的话语实践，将其置于“主体-主题”结构中，考察话语实践“消费”环节中受众的接受、加工与再生产过程，分析LLMs在主体定位中的立场偏向与主题建构中的文化偏移，从而揭示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在跨文化语境中的认知调适与意义建构机制。

二是结合批评话语分析与认知话语分析，提出“话语主题—话语策略—社会历史语境”三维分析框架，突破以往从文本表层或单一文化语境的研究模式。话语—历史方法（Discourse-Historical Approach，DHA）是批评话语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CDA）的重要路径之一，强调将话语实践置于具体的社会政治和历史语境中，综合社会、文化、情境和认知等维度。将DHA引入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国际化研究，可为分析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在跨文化传播中的适应和重构机制提供理论工具。相较以描述为主的系统功能语法或聚焦社会结构的CDA，认知话语分析（Cognitive Discourse Analysis，CODA）强调从语言形式出发，探讨话语背后的认知偏好和思维机制。研究在此基础上将认知视角引入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国际化研究，整合了来自认知语言学、认知心理学、精神分析等领域的理论工具，构建了分析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跨文化传播过程的综合性研究框架。

三是将数字民族志应用于大语言模型对哲学话语的“理解—转述—再加工”过程，揭示算法语言生成背后的认知机制和价值偏向。数字民族志强调在数字虚拟空间中观察、记录和分析人机交互以及技术中介下的文化再生产过程。在此基础上，研究将数字民族志方法与LLMs作为“会话代理”（conversational agents）的范式相结合，开展AI角色扮演访谈的认知实验，考察话语角色设定、背景知识语料输入和网络搜索模式切换等变量对LLMs话语输出的影响。研究发现，在用户端的干预能一定程度上矫正LLMs的主题偏向，增强其回答的语境适配度和理论深度，这为优化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在技术中介传播环境中的表达效果提供了实践启示。

该研究立足于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话语体系的国际化构建问题，融合批评话语分析与认知话语分析，形成面向国际传播与文明互鉴研究的复合研究框架，构建了具有鲜明中国特色、国际可对话性与系统性的话语研究体系，有力推动了我国话语研究由“文本描述型”向“认知机制解释型”的范式转型。